第85章
作者:
连枝理 更新:2026-03-20 16:51 字数:3175
“想走?”上官博却上前一步,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愈发嚣张,“就这么走了?我方才的话你们没听清?给我家瑜弟道歉,说你们不该无礼窥探,我就放你们走。”
李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息事宁人,可对方却得寸进尺,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他正欲开口反驳,却被裴寂轻轻拉了拉衣袖。
裴寂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对上上官博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位兄台,我们未曾窥探,也未曾有半分不敬,为何要道歉?若兄台执意纠缠,耽误了双方的课业,传到先生耳中,怕是对上官家学子的名声不利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尤其是最后一句,精准地戳中了上官家学子的软肋,他们家族被贬庶多年,好不容易才重获科举资格,最看重的便是在府学的名声,生怕出半点差错影响日后科考。
上官博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身后的上官睿也皱起了眉头,拉了拉上官博的衣袖,低声道:“二哥,别闹了,确实快到上课时辰了,要是被先生知道我们在外面与人争执,免不了要受责罚。”
上官瑜也连忙附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发颤:“哥,快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上官博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便狠狠瞪了裴寂一眼,放狠话道:“算你们识相,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附近闲逛,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他便带着上官睿与上官瑜,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口。
上官瑜走在最后,路过裴寂身边时,又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随即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直到上官家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上官博也太跋扈了。裴兄,还是你冷静,刚才那番话可算是点醒他了。”
裴寂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他们最在意科举名声,拿这个点醒他们,自然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还是你想得周全。”李墨由衷地赞叹道,“不过这上官家的人是真不好惹,往后咱们还是尽量避开他们为好。对了,离下午上课还有小半个时辰,咱们赶紧回府学吧,别再遇到什么麻烦了。”
裴寂点点头,两人便不再停留,快步朝着府学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市井依旧热闹,可两人却没了刚才闲逛的兴致,脚步匆匆。
路上,李墨忍不住又提起了上官家:“说起来,这上官家的事,在府城也算半公开的秘密了。他们祖上原是京中做官的,听说牵涉到一桩贪墨案,才被褫夺功名贬到这辽源省,世代不得入仕。谁料十三年前,当今圣上开恩,许他们家子孙重新参加科举,这才又折腾起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别看上官博他们现在耀武扬威的,实则家里头乱得很。族中子弟为了争那几个科举名额,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做。就说上官瑜吧,虽是嫡子,却不受重视,听说族里原本想把他送去给知府家的傻儿子做妾,换个科举的便利,还是他哭着求着,加上上官家乱,没人敢娶。”
裴寂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想起方才上官瑜那副羸弱不安的模样,想起他攥着玉佩泛白的指尖,想起他低声恳求时的慌乱,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方才听他们说话,那上官瑜似乎也在府学念书?” 裴寂忍不住问道,“府学何时能让哥儿念书了?”
“有钱呗。”李墨直接道:“你家要是有钱,也能把哥儿、姑娘送来读书,你初来乍到怕是没见到,我们这儿有单独的斋舍给他们呢。”
裴寂了然,果然钱是好东西。
两人说着,已走近府学后门。
门口的值守夫子见他们回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名册。
裴寂与李墨对着值守夫子微微颔首,快步走进府学。
府学内的氛围依旧静谧,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光影斑驳。
往来的学子大多行色匆匆,皆是赶着去上课的模样。
“不说上官家的破事了。”李墨甩了甩头,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再往前就是经义课的课室了,咱们快些过去吧,免得迟到惹陈夫子不快。”
裴寂点头应下,两人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处树荫时,裴寂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府学后门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身着青色儒衫、身形纤细的少年,正被他的兄长们裹挟着远去。
他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思绪压下。
不管上官瑜的境遇如何,那都是别人家的事,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心在府学修习,完成自己的目标。
过多插手他人之事,只会徒增麻烦。
两人很快走到了经义课的课室前,此时课室里已有不少学子落座。他们刚走进门,就听到陈夫子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诸位学子,时辰将至,都尽快找位置坐好,我们准备开课了。”
李墨连忙拉着裴寂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将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上课的梆子声便准时响起。
陈夫子清了清嗓子,翻开手中的典籍,开始讲解今日的经义内容,声音温和而细致。
裴寂迅速收敛心神,将刚才与上官家众人相遇的插曲抛诸脑后,专注地投入到课堂之中。
他提笔在纸上认真记录着陈夫子讲解的要点,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悄悄标记下来,打算课后向李墨请教。
而他未曾察觉,在课室的另一角,上官睿与上官博也已落座,两人正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朝着裴寂的方向瞥来,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
上官瑜则是坐在两人身侧的角落,身形比在巷口时更显脆弱,双手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陈夫子讲解经义时,格外注重互动,讲完一个段落,便会随机点学子起身复述要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恰好落在了上官两兄弟身上,指尖在戒尺上轻轻敲了敲,淡声道:“上官博,上官睿,你二人且起身,说说方才我讲的‘克己复礼’,要义在何处?”
这一声点名,像冷水泼在了正窃窃私语的两人头上。
上官博猛地抬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慌乱,上官睿更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两人磨蹭着站起身,腰杆却挺不直。
方才他们只顾着盯着裴寂的背影磨牙,陈夫子讲的内容半点没听进去,此刻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克己……克己就是约束自己,复礼……复礼便是遵守礼法。”上官博硬着头皮扯出两句最浅显的话,说完还偷偷觑了一眼陈夫子的脸色。
上官睿连忙跟着点头:“是……是这样的,只要约束好自己,便能守礼。”
陈夫子放下手中的典籍,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凉薄。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哦?照二位这话,约束自己便是守礼?那市井无赖不偷不抢,也算克己复礼了?我看你们不是来听经义的,是来府学里晒太阳打瞌睡的吧?上官家好不容易挣来的科举资格,倒叫你们这般糟蹋,真是可惜了。”
这话诛心至极。
满室学子都低了头,压抑的闷笑声此起彼伏。
上官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拳头攥得咯吱响,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陈夫子这话,恰好戳中了上官家最忌讳的痛处。
上官睿更是把头埋到了胸口,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当场钻到桌底下去。
坐在两人身侧的上官瑜,指尖蜷缩得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免得被夫子的目光扫到。
陈夫子懒得再看这两个不成器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后排坐得笔直的李墨身上:“李墨,你来说说。”
李墨早把要点记在了纸上,闻言立刻起身,朗声道:“学生以为,‘克己复礼’之要义,在于‘克己’以正心,‘复礼’以正行。心正则私欲不生,行正则合乎纲常。并非一味约束自身,而是要以礼为尺,约束本心之妄念,方能立身行道,无愧于心。”
话音刚落,陈夫子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说得好!一语中的,可见你方才听得用心。读书治学,最忌心猿意马,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专注,何愁学业不成?坐下吧。”
李墨松了口气,坐下时还不忘朝裴寂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而角落里的上官博和上官睿,坐下时几乎是摔进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