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
连枝理 更新:2026-03-20 16:51 字数:3202
知晓他在算术上的不擅长,李母花钱花力,终于买了一本详解。
他说着,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无奈:“再说李夫子的课,哪里是靠死记算法就能应付的?他最爱出些活题,一会儿让算‘三户人家合买耕牛,该如何分摊价钱’,一会儿又问‘官府征粮,按亩收税,若遇涝灾减免三成,该如何折算’,这些题看着寻常,偏偏要绕好几个弯,我每次提笔,心里就发慌。”
裴寂闻言,沉吟片刻,脚步停在廊下的朱红柱子旁,转头看向李墨:“李兄莫急,我倒有个法子。你每次计算之前,先理清楚题中因果,再列算筹,譬如算粮税减免,先算出原税数额,再算减免之数,最后相减,一步一步来,便不容易乱。”
室友在府学帮助他颇多,他也没有理由隐瞒的。
“当真?” 李墨眼睛一亮,方才的愁云散了大半,忙不迭凑近两步,“那裴兄可否借一步说话?下午算术课前,你给我讲讲?若是能躲过夫子的当堂抽问,我请你去东市的‘清香斋’吃酥酪,他家的玫瑰酥酪,可是一绝。”
裴寂见他这般急切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颔首应下:“好说,不过酥酪就不必了。同窗之间,互相帮衬本是应当。”
说话间,两人便走出了府学后门,往前约莫百余步,就看到了一家挂着‘驿站’牌匾的屋子。
驿站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驿卒服饰的汉子,正忙着整理往来的信件与包裹。
“就是这里了。”李墨带着裴寂走进驿站,对着驿卒拱手道:“劳烦驿卒大哥,我们要寄几封信。”
驿卒抬眼应道:“好嘞,把信件与地址递过来吧,再告知一声寄往何处,我登记一下。”
裴寂连忙取出三封信,依次递过去,清晰地说明每封信的寄往之地。
驿卒接过信件,逐一登记在册,又告知了寄信所需的银两,裴寂连忙取出银子付上。
待驿卒将信件仔细收好,放入对应的邮袋中,两人这才拱手道谢,转身离开驿站。
此时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人放慢脚步往府学内走,李墨笑着说道:“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到处逛逛怎么样?”
裴寂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动,点头应道:“也好,正好趁此机会熟悉一下府学周边的环境,免得日后有琐事需处理时茫然无措。”
“那咱们就往东边的市井街巷逛逛吧。”李墨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提议,“那边是府城最热闹的街巷之一,既有贩卖笔墨纸砚的书铺,也有售卖各色小吃的摊贩,平日里不少学子都会趁着休憩时间去逛逛。”
裴寂颔首应允,两人便调转方向,沿着府学外墙往东边的市井走去。
刚走出驿站所在的僻静小路,眼前便豁然开朗。
街巷两旁商铺林立,幌子随风飘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与府学内的静谧氛围截然不同。
李墨熟门熟路地带着裴寂穿梭在街巷中,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商铺介绍:“裴兄你看,这家澄心阁的笔墨纸砚最是精良,府学不少学子都爱来这儿购置;还有那家香酥斋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是本地的特色小吃,待会儿咱们可以买几块尝尝。”
裴寂一边听着李墨的介绍,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街边摊贩上摆放着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书铺里飘出淡淡的墨香,小吃摊的香气更是扑鼻而来,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偶尔停下脚步,翻看一下书铺外陈列的典籍,或是询问摊贩几句特产的由来,神色间满是闲适。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街巷中段的一处僻静些的巷口,巷口紧邻着一家装潢考究的书铺。
就在这时,李墨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裴寂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裴兄,你看那边书铺旁,那几位身着体面儒衫的,是上官家的人,准确说,是在咱们府学念书的上官家童生。”
裴寂顺着李墨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茶寮外,站着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为首之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倨傲,正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身侧还站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纤细得像株刚抽芽的柳,最惹眼的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淡淡的粉,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莹润的粉赤色,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若不是认识的人,都难辨是汉子、哥儿亦或是姑娘。
周围的行人见状,都纷纷绕路而行,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
“上官家?”裴寂眉头微蹙,心中泛起几分疑惑。
他先前虽然来过省城,但没怎么接触过这里的大户人家,对此不太清楚,也有些好奇。
李墨凑近裴寂,声音压得更低:“裴兄刚到府城,想必对这户人家不甚了解。这上官家不是本地士族,而是商户出身,家境优渥得很。你若是往城西去,能看到他们家的宅院,那可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家里子弟个个都能享锦衣玉食。”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不过这家族看着风光,内里却凉薄无情得很,族中子弟为了争夺家产,明争暗斗从未断过。而且他们并非一直待在府城,是十三年前被贬庶到辽源省的,听说祖上犯了过错,被剥夺了科举资格。”
瞧了眼,没有人看到他们这边,李墨继续道,只是这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不过这上官家的行事风格向来张扬跋扈,尤其是刚才那位为首的上官明,是族中的嫡长子,仗着家族势力在府城横行霸道,不少百姓和学子都受过他的刁难。府学里也有几位学子是上官家的旁支,平日里在学堂也颇为傲气,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对了,他身边那个模样雌雄莫辨的少年,是他的哥儿弟弟上官瑜。”
裴寂顺着李墨的话,再次看向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目光多了几分留意。
此刻的小哥儿没去看书,而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玉佩色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与他一身清雅的儒衫相得益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养出来的矜贵气,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羸弱。
“他们今日应当是来书铺购置典籍的。”李墨撇了撇嘴,“上官家有钱,给族中学子备的都是最好的笔墨纸砚和典籍。不过这家人的子弟在府学里向来傲气,仗着家里有钱,又盼着科举翻身,眼高于顶得很,不怎么跟其他学子来往。咱们还是离远点,别跟他们起冲突为好。”
裴寂点头表示赞同,正欲拉着李墨转身离开,却不料那两个年纪稍长的上官家童生恰好抬眼,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其中名叫上官睿的少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对着身旁的上官瑜道:“你看那两个也是府学的,盯着咱们看什么?”
上官瑜被点名,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裴寂与李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哥,他们……他们可能只是路过。”
李墨心中一紧,拉着裴寂就想走,却被上官博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上官博上下打量着他们的衣着,见两人的儒衫面料普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路过?路过需要盯着我们看这么久?我看你们是没见过我家瑜弟这般的神仙人物,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上官瑜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被这话羞得无地自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裴寂与李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与恳求:“哥,你别这么说……他们真的只是路过,我们快走吧,您还要回府学温习功课呢。”
他这副雌雄莫辨的模样本就惹眼,此刻带着羞窘的神态,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可上官博却全然不顾他的窘迫,反而嗤笑一声:“瑜弟,你就是太老实了,这些穷酸学子心思多着呢,不跟他们说清楚,指不定还会打什么歪主意。”
李墨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巧路过,并无他意,这就离开。”
他不想与上官家的人过多纠缠,毕竟对方家境雄厚,在府学也有一定的势力,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说罢,他便拉着裴寂,转身就要往府学的方向走。
裴寂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上官博,并未开口辩解。
他能看出这两个上官家童生的傲慢,也能察觉到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骨子里的羸弱与不安。明明是被自家兄长的无礼言论裹挟,却不敢过多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恳求。
这副模样,倒让他越发真切地感受到了李墨口中‘凉薄无情’的家族氛围,想来这少年在家族中,日子也未必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