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
窒息带来的黑暗边缘逐渐吞噬意识,禾梧的视线开始模糊,姬野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瞳孔在她眼中扭曲、放大。
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
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说她不喜欢妖啊。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压制与濒死的痛苦中,她眼中那抹荒谬与讥嘲却愈发浓烈。挣扎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似乎放弃了抵抗。
但下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撕开自己早已破损不堪的衣衫。
腰腹以下,白皙的皮肉,青奴印如莲花绽放。
代表强制性的、绝对奴役的鼎炉印记。
禾梧无法说话,但她那双看向姬野的眼睛,却清晰地传递着无声的诘问与冰冷的嘲讽。
姬野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扼住她脖颈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个奴印。
以他的见识,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印记的真实性及其代表的含义——这是一个被彻底剥夺了自由、甚至连自身灵力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器物”才会被打上的标记!
一个身负如此烙印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和自由去窃取庞大的灵脉本源?
禾梧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丝破碎嘶哑的声音,因缺氧而泛紫的嘴唇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若我真是……幕后黑手,凭此印记,我之主使早已通天彻地,何须我这般狼狈?若你不信,查清之后,再如对待山阳那般,将我削成人棍……也……来得及。”
姬野那张总是充斥着随意暴戾与不耐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忪和的动摇。
这女人……这奴印……
他姬野纵横上古,杀伐果断,却从不对真正受制于人的“器物”滥施威压。
那是弱者的行径。
他猛地松开了手。
禾梧像破布娃娃一样摔落在地,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苍白的脸上因充血而泛起不正常的血红。
紫袍修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尖灵光再次亮起,这次终于顺利笼罩住禾梧,温和的治愈灵力缓缓渡入,修复着她脖颈上可怕的淤青和体内的暗伤。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这女子聪慧之际,竟以这种方式暂时保住了性命。
他立刻转向姬野,拱手沉声道:“武神明鉴!此女身负奴印,确为重大线索。她若死了,背后的黑手便彻底隐匿。不如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不等姬野反驳,立刻看向勉强缓过气的禾梧,语气严肃却不失急切:“禾梧!姬武神之怒,非你所能承受。灵脉之事关乎珑州乃至整个修真界安危!予你三日时间,查明你身上缚心纱来源,并提供与灵脉枯竭相关的所有线索!否则……”
他余光瞥了一眼面色依旧难看的姬野,加重了语气:“……届时,即便武神不出手,我浮虚宫也绝不会轻饶!你可明白?”
这话看似严厉,实则是给了禾梧一个缓冲和自救的机会,更是为了暂时安抚住旁边那尊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杀神。
禾梧艰难地抬起头,咳嗽声渐止。她摸了摸脖颈上残留的痛楚,又缓缓拉拢了外袍,遮住了那个耻辱的烙印。
她的眼神沉寂如深潭。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应下了这三日之期。
也接下了这悬于头顶的、催命的利刃。
气氛依旧紧绷,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杀戮之气,总算暂时缓和了下来。只是,更大的谜团和风暴,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