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
连枝理 更新:2026-03-20 16:51 字数:3229
王雍之声音洪亮,“本次诗会以‘春’为题,体裁不限,佳作将由诸位雅士点评,择优收录入府学文册。”
话音落下,学子们纷纷议论起来,有兴奋者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构思,也有拘谨者面露难色。
上官瑜站在学子群的后排,一身素净青衫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抬眼望向裴寂的方向,见裴寂神色平静,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随即收回目光,低头思索起来。
很快,便有学子主动上前,诵读自己的诗作。或描绘春雨绵绵,或赞叹春花烂漫,虽不乏工整之作,却多是寻常意境,未能让观礼的雅士们眼前一亮。
上官博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随即也走上前,诵读了一首自己准备已久的七言律诗。
他的诗作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得台下几位趋炎附势的学子阵阵叫好。
观礼席上的雅士们微微颔首,却并未给出过多赞誉。
上官博得意地走下台,目光挑衅地扫过裴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才华。
李墨气得攥紧了拳头:“装模作样,不就是仗着家里请了先生辅导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裴寂依旧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此时,王雍之再次开口:“还有哪位学子愿意登台?”
庭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就在众人以为无人再愿登台时,裴寂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学生裴寂,愿献丑一首。”
在府学学习这些时日,加上原本周先生给的指导,苏先生给的资料,今日,他倒想看看自己能达到什么水平,能不能让地下的周先生欣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上官博更是嗤笑一声,等着看裴寂出丑。
上官瑜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裴寂缓步走上台,目光扫过庭院中的春景,春雨后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心中已有了腹稿。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春霁》:夜雨初歇晓光新,柳丝轻飏浥轻尘。莺啼高树春声闹,花绽疏篱暗香匀。雅客闲评杯中月,书生漫咏案头茵。莫嫌春浅无佳句,心有清欢便是真。”
诗句朗朗上口,意境清新自然,既描绘了春雨过后的春日盛景,又融入了文人雅士与学子的闲情雅致,最后一句更是立意高远,引人深思。
话音落下,庭院中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观礼席上的一位白发雅士猛地站起身,抚掌赞叹:“好诗!好一个‘心有清欢便是真’!意境高远,情真意切,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情,实属难得!”
其他雅士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赞赏。
王雍之看着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裴寂此诗,当为今日佳作。”
裴寂微微躬身:“多谢山长,多谢诸位雅士谬赞。”
走下台时,他不经意间与上官瑜的目光相撞。
上官瑜眼中满是欣喜与敬佩,见裴寂看来,连忙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随即又快速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裴寂心中微动,也对着他微微颔首,才回到李墨身边。
“裴兄,你太厉害了,刚才上官博那家伙的脸都绿了。”李墨兴奋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
裴寂淡淡一笑,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上官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对着心腹仆从低声呵斥着什么。
他心中暗忖,看来今日诗会的大放异彩,不仅没能让上官博收敛,反而会让他的报复之心更加强烈。
果不其然,诗会进行到后半段,上官博的仆从悄悄离开了庭院。
裴寂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对李墨道:“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悄悄跟了上去,只见仆从快步走到府学后门的僻静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一个陌生的汉子,低声道:“按公子的吩咐,把这张纸条交给城中的那些闲汉,让他们照着上面写的散布流言。”
裴寂躲在墙角,心中一凛。他听清了仆从的话,也隐约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竟是污蔑他与上官瑜有染,借诗会之名私相授受。
他眸色一沉,悄悄退了回去。
裴寂悄悄退回诗会庭院时,宴席依旧热闹,只是这份热闹之下,已藏着无形的暗流。
他回到李墨身边,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墨见他回来,连忙凑上前:“裴兄,你刚才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
“无事。”裴寂压低声音,“只是看到上官博的仆从有些异动,跟去看看。”
他没有细说流言之事,怕李墨冲动之下坏了分寸,只叮嘱道,“接下来几日,你尽量跟我一同行动,若听到关于我和上官兄的闲话,不必理会,更不要与人争辩。”
李墨虽满心疑惑,但见裴寂神色凝重,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裴兄。”
诗会结束后,学子们陆续散去。
上官瑜刻意等到人群散尽,才独自沿着僻静的小路离开府学。他脑海中还回荡着裴寂吟诵《春霁》时的清朗声线,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笑意,可刚走到府学外的巷口,就听到几个闲汉聚在一旁,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府学那个姓裴的学子,今天诗会上出尽了风头,可背地里不地道得很!”
“怎么个不地道法?”
“听说他跟上官家的那个哥儿不清不楚的,今天诗会就是借作诗之名私相授受呢。那哥儿也是个不安分的,一个哥儿家家,不好好想着待在家准备嫁人,反倒跟府学里的学子不清不楚,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就是,哥儿家家的不准备相夫教子,整日在府学抛头露面也不省的是给谁看,贼**恶心。”
“可不是么,有贤良的哥儿,姑娘早就……”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上官瑜的耳朵里,他身形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上前辩解,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已有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带着审视、鄙夷,让他无地自容。
上官瑜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低下头,快步穿过人群,朝着上官府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那些闲言碎语如同魔咒般跟在他身后,让他胸口发闷,眼眶泛红。
他知道,这些流言定是冲着自己和裴寂来的,而背后策划这一切的,除了上官博,不会有旁人。
回到上官府,上官瑜径直冲进自己的小院,关上房门,才再也忍不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好不容易借着裴寂的指点看到一丝希望,可这突如其来的流言,却像一盆冷水,将他的希望浇得透凉。他是哥儿,名声本就比性命还重要,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开,他不仅会成为家族的笑柄,之前努力争取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公子?公子您回来了吗?”小院门外传来小塘轻细的呼喊声,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您今日回府比往常晚了些,我温了些糖水,想着您回来能喝上一口。”
门内的上官瑜听到小塘的声音,哭声渐渐收敛,只是肩膀仍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应道:“进……进来吧。”
小塘推门而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蜷缩在门后、衣衫凌乱的上官瑜,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焦急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在府学受了欺负?还是……还是那些流言您听到了?”
小塘平日在府里走动,什么流言蜚语都会听到一些,对于公子与裴公子的流言蜚语,也是今日才发生的。他原以为……,可如今见上官瑜这副模样,不用问也知道,他定是听到了那些闲话。
上官瑜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小塘,声音哽咽:“小塘,我与裴公子清清白白,没有丝毫逾矩的行为,更没有……”
话还没说完,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般说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塘看着心疼不已,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为上官瑜擦拭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公子,您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是有人故意造谣污蔑您。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您一心只想好好读书,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他们不信……”上官瑜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我是哥儿,名声一旦坏了,就再也挽不回来了。家族里的人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若是父亲知道了这些流言,定会借此机会逼迫我嫁给张家那个老头子……我不想嫁,小塘,我真的不想嫁。”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缓冲时间,可能因为这些流言而化为乌有,上官瑜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小塘握住上官瑜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公子,您别慌。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只要咱们找到造谣的人,把事情说清楚,大家一定会相信您的。我猜,这事儿肯定是大公子干的,他一直看您不顺眼,定是想借这流言毁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