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
连枝理 更新:2026-03-20 16:51 字数:3170
苏文远身体一僵,却仍转头看向阿福背上的行囊,用尽最后力气喊出“护好……账册”,随后缓缓倒地,染血的手指还指着侧门的方向。
“苏先生!”柳时安的哭喊被风声吞没。
阿福回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拽紧他:“柳公子,别回头,苏先生是为了我们死的。”
可刚跑出去几步,三名锦衣卫就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哨卡被裴寂踹过的那个,他狞笑着:“小杂种,看你们往哪儿跑。”
阿福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背上的账册行囊扯下来,塞进裴寂怀里,掌心用力按住裴寂的手,红着眼眶嘶吼:“拿着,这是苏先生的命,你们必须活着交给巡抚大人。”
他不等裴寂反应,就将三人往后一推,自己拔刀冲了上去,“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他的刀法是跟猎户学的,野路子却致命,一刀划中一名锦衣卫的喉咙。
可对方人多势众,两把绣春刀同时劈来,阿福刻意挺了挺后背,用身体挡住可能波及裴寂的刀锋,后腰被砍中一道深伤,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裳。
他踉跄着转身,将最后一把飞刀掷向追来的锦衣卫,正好刺中对方的手腕,“别回头,往侧门跑。”
说完,他猛地扑向最前面的锦衣卫,用身体将对方撞倒在地,死死抱住对方的腿,为三人争取时间,最终被乱刀砍中,重重倒在地上,临死前的目光仍死死锁着裴寂怀中的行囊。
“阿福。”裴寂抱着温热的行囊,泪水砸在粗布囊面上,就要冲回去,却被裴惊寒死死按住。
“他用命把账册交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裴惊寒拽着两人往侧门跑。
此时周文涛也追了上来,他的胳膊被砍中一道深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仍死死握着长弓:“侧门有我的熟人,快跟我来。”
他看到阿福倒在地上,又瞥见裴寂怀中的行囊,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悲痛,脚下的速度却更快了。
四人刚跑到侧门,就看到阴鸷百户带着大队人马追来,他的声音如同鬼魅:“柳时安,把账册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周文涛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抚’字的令牌塞给裴寂:“这是巡抚大人亲赐的令牌,侧门守卫认得。前面是石拱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过桥后立刻砍断绳索,进府找巡抚大人。”
“周先生,我跟你一起。”裴惊寒握紧砍柴刀,却被周文涛厉声喝止:“你护着时安和账册,就是对我最好的帮衬。”
他转头看向柳时安,眼中满是期许与决绝,“孩子,你爹的冤屈,就拜托你了。记住,就算账册没了,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不等众人再劝,周文涛已翻身上马,猛地抽了马一鞭,朝着石拱桥的方向冲去,高声喊道:“赵承业的狗腿子,账册在我这儿,有本事来追啊。”
他故意将怀中的空包袱扔向空中,里面的旧书页散落一地,乍一看竟与账册的散页无异。
“追,别让他跑了。”阴鸷百户果然上当,带着人马疯狂追向周文涛。
柳时安看着周文涛远去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却被裴惊寒拽着往石拱桥上跑:“快走!不能让苏先生白死。”
周文涛策马奔上石拱桥,刚到桥中央,就翻身下马,将马往追兵方向一推。
受惊的马匹横冲直撞,撞倒了两名锦衣卫,却终究寡不敌众,被乱刀砍倒。
周文涛背靠桥栏,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把短刀,刀刃上还沾着自己的鲜血。他看着围上来的敌人,突然笑了,笑声苍凉却坦荡:“文渊清正一生,作为师傅的能为他护着沉冤昭雪的希望,死而无憾。”
“死到临头还嘴硬!”百户挥刀砍去,周文涛侧身避开,短刀狠狠刺向对方小腹,却被百户用手臂挡住。
刀刃入肉三分,鲜血喷涌而出,百户吃痛怒吼,反手一刀划中周文涛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溅在石拱桥上,周文涛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桥栏上缓缓滑落。
他最后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柳时安他们过桥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这位一生教书育人的先生,最终将生命定格在了石拱桥上,用鲜血为正义铺就了最后一段路。
裴惊寒三人刚砍断桥绳,就听到身后传来百户的怒吼:“他们在那儿,追。”
原来百户解决掉周文涛后,发现空包袱的破绽,立刻带着人马绕路追来。更可怕的是,侧门的守卫竟也是锦衣卫的人,显然巡抚府里也有赵承业的内应。
“不好,是陷阱。”裴惊寒将裴寂怀中的账册行囊又往他怀里按了按,自己握紧砍柴刀挡在前面,“小宝护着时安和账册,贴墙根走,我们冲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绣春刀,反手一拳砸在那锦衣卫的面门。
裴寂立刻拽住柳时安的手腕,将账册行囊紧紧抱在胸前,贴着墙根往内院方向冲,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追兵的眼睛。
柳时安握紧手中的匕首,虽双手颤抖却眼神坚定,在一名锦衣卫扑向裴寂时,突然从侧面刺出,匕首划过对方的胳膊。
“小心身后。”柳时安大喊着推开裴寂,自己却被对方的刀风扫中肩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裴惊寒见状,一脚踹飞那名锦衣卫,厉声喝道:“小宝,护好时安。”
可就在这混乱中,一名漏网的锦衣卫绕过三人,直扑裴寂怀中的账册,他看得清楚,那行囊正是苏文远之前紧紧护着的。
裴寂连忙将柳时安往裴惊寒身边一推,自己侧身躲避,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那锦衣卫狞笑着挥刀刺来,裴寂下意识地用行囊去挡,嗤啦一声,行囊被刀刃划开,里面的油布囊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冲过来的阴鸷百户手中。
裴惊寒立刻冲过来,用刀柄砸向百户的手腕,却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账册被夺走。
“账册。”柳时安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抢,却被裴寂死死拉住。
“我们一起走,留着命才能再夺回来。”裴寂拽着他往内院跑,裴惊寒在身后殿后,一刀砍断一名追兵的腰带,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快进内院,那里有巡抚的亲兵。”裴惊寒边打边退,腿上被划中一道浅伤,却丝毫没有减速,“别回头,跟上。”
百户打开油布囊,看到里面的账册完好无损,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得手了,撤。”
锦衣卫们不再恋战,转身就往外跑。
裴寂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刚要追就被柳时安拉住。
“内院的钟声!”柳时安指着远处,内院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钟声,那是巡抚府遇袭的警报。
“巡抚大人会有防备的,我们先去汇合,再从长计议。”柳时安的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他看向裴惊寒和裴寂,“苏先生、阿福、周先生用命护我们到这里,我们不能再出事。”
三人相互搀扶着往内院走去,裴惊寒的腿伤、柳时安的肩伤、裴寂被划开的袖口,都在渗着血,却没人停下脚步。
阳光透过庭院的树梢,洒在地上的血迹上,泛着刺目的红光。
苏文远临终前指向前方的手指、阿福倒在地上仍睁着的眼睛、周文涛在石拱桥上倒下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柳时安攥紧了手中的匕首,裴寂摸了摸怀中柳时安的玉佩,裴惊寒按住两人的肩膀,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屈的光芒。
他们是一起逃出来的,更要一起完成逝者未竟的事。
三人踉跄着冲进内院,迎面就撞见一队手持长枪的亲兵,为首的正是巡抚府的护卫统领李忠。
“什么人?”李忠厉声喝问,长枪齐刷刷指向三人。
裴寂连忙摸出怀中的令牌,高高举起:“我们是周文涛周先生的学生,有要事面见巡抚大人,这是周先生的令牌!”
李忠看清令牌上的‘抚’字,脸色一变,连忙挥手让亲兵收枪:“周先生呢?他说今日会带重要人证和物证过来。”
提到周文涛,裴寂的声音瞬间哽咽:“周先生……为了护我们,死在石拱桥上了。苏先生和阿福也……”
“什么?”李忠大惊失色,连忙引着三人往巡抚书房走,“大人正在书房等消息,你们快跟我来。”
穿过回廊时,柳时安看到庭院里已集结了不少亲兵,显然是听到警报后做好了防备。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苏先生他们的牺牲,至少为巡抚府争取了准备时间。
巡抚张大人年近六旬,须发微白,此刻正焦躁地在书房踱步。
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徐阁老的信函被他攥得边角发皱,李忠刚带来的噩耗像块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听到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红丝,抬手理了理褶皱的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