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作者:回头圆      更新:2026-03-20 16:43      字数:3235
  李琮脸色青白交加,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一甩袖子,踉跄着走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李瑾站在原地,望着李琮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焦颜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王爷,齐王口无遮拦,不足为虑。只是他提到了雁王……”
  李瑾冷哼一声:“荣王叔祖这一闹,他倒是摘出去了,还白得了个受害被惊的名头。吴振也是个废物!”
  “荣王爷辈分在那里,硬拦不住。好在工匠和东西,陛下接过去了。”焦颜道,“永墉那边,有消息了。”
  晋王转身:“说。”
  “乔先生传来密信。”焦颜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严密的信,双手呈上,“信中说,东西已取到,王爷可便宜行事。”
  李瑾接过,拆开飞快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他亲自去的?不是让他不必涉险吗?”
  焦颜低声道:“乔先生执意如此。他说,此事关乎当年乔家血案真相,他必须亲手拿到,才能安心。信上还说,东西已妥善藏匿,除了他,无人知晓具体所在,让王爷不必挂心他的安危,他自有分寸。”
  “分寸?”晋王捏着信纸,“他那身子骨,还有什么分寸!说了多少次,不急在这一时。”
  焦颜不敢接话。
  李瑾沉默片刻,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缓缓道:“东西到手就好。有了这个,回永墉之后,很多事就好办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李长恨那边,有什么动静?”
  “东宫一直很安静。”焦颜道,“但锦衣卫衙门外,乔先生带人围堵,文和寸步不让,双方僵持。城内粮价有异动,几处关键坊市的巡防营口令似乎有变,我们的人回报,像是东宫侍卫的手笔。”
  李瑾走到窗边,望着黑暗中主殿模糊的轮廓:“李长恨?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像是在问焦颜,又像是在问自己,“今晚这一出,爆炸,混乱,搜查,荣王闹殿。焦颜,你说,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焦颜沉吟:“总督坐镇东宫,遥控永墉,似乎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焦颜谨慎道,“等逐鹿山这边,尘埃落定,等陛下做出决断,或者,等局面混乱到一定程度,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李瑾冷笑:“收拾残局?他想的恐怕不止是收拾残局。太子仁弱,他李长恨才是东宫真正的主心骨。他是在为太子铺路,扫清一切障碍。本王,老六,甚至……陛下若挡了路,恐怕都在他算计之内。”
  焦颜心头一跳,不敢接这个话茬。
  李瑾也不在意,继续望着主殿,声音低沉下去:“咱们这位陛下……下的一手好棋啊。”
  “纵容本王与太子相争,默许李长恨坐大,冷眼看着老六慢慢冒头,甚至对北疆沈家既用且防,他把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看着我们斗,看着我们争,看着我们一点点消耗,露出破绽。”
  “今夜这爆炸,无论谁是主谋,陛下都不会输。荣王去闹,他接了,不表态。本王在这里抓人查案,他默许。李长恨在永墉布局,他未必不知。”
  “所有人都在他的注视下,最后,无论谁赢谁输,江山还是他的江山,权柄还是他的权柄,甚至经过这一番清洗和平衡,他的权柄可能更稳固了。”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焦颜,你说,我们这些人,争来斗去,是不是很可笑?”
  焦颜躬身:“王爷……”
  李瑾抬手止住他:“可笑归可笑,该争的,还得争。不然,就得像老四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只能干瞪眼。或者像那个工匠一样,半死不活,等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那个工匠……算了,不重要。”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上面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
  “告诉吴振,名单上这些人,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确凿的口供。至于那个工匠……”他眼神一冷,“陛下要审,就让他审。但太医能不能把他救醒,醒过来又能说出什么,那就看天意了。”
  焦颜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是。”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将逐鹿山重重包裹。主殿的灯火,在黑暗中独独地亮着,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山下所有明争暗斗、生死挣扎。
  第125章 明月(下)
  荣王从主殿回来时,天边已泛起一线惨淡的灰白。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但面上还残留着激愤与后怕交织的情绪。
  李昶已勉强起身,披着外袍在厢房外间等候,见荣王进来,他立刻示意祁连搀扶自己虚弱行礼:“皇叔祖辛苦。”
  荣王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六郎,不必多礼。坐,坐。”
  两人坐下,荣王将面圣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他犹自愤愤:“陛下他根本不信有人陷害,况且,他信不信根本不重要,他那语气,他那眼神,像是在看戏!看我们这些人上蹿下跳!老夫这张老脸,今夜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可陛下……唉!”
  李昶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等荣王发泄完,他才缓缓道:“皇叔祖息怒,陛下是天子,所思所虑,自然与常人不同。他能听您说完,肯接下那工匠和物证,已是不易。”
  “接下又如何?”荣王苦笑,“太医说了,那工匠伤重,能不能醒还两说。就算醒了,他说的话,陛下又肯信几分?吴振那边,陛下轻飘飘一句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就把人打发了。晋王更是连面都没露,这分明就是和稀泥!”
  李昶低声道:“或许这正事陛下所求。爆炸发生了,乱子出了,总要有人来查,来平。晋王主动揽了这差事,陛下便由着他。至于查出来的是什么,谁有罪,谁有功,在陛下眼中,或许并不那么紧要。紧要的是,经过这一番查,一番闹,该敲打的敲打了,该警告的警告了,该平衡的也重新平衡了。”
  他看向荣王:“皇叔祖,您想,若陛下今夜雷霆震怒,严令彻查,甚至亲自过问细节,会如何?”
  荣王一愣:“那自然能揪出真凶!”
  “真凶或许能揪出,但牵出的藤蔓,扯出的瓜,恐怕就难以控制了。”李昶声音平静“工部、内府、禁军、甚至可能牵涉到某位皇子、某位重臣,届时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局面可能比爆炸本身更难以收拾。陛下不会允许这样。”
  荣王怔住,细细品味这番话,背后渐渐升起寒意。他久不理朝政,但并非不懂权术,此刻被李昶一点,才恍然惊觉。
  “所以陛下是故意放任?任由晋王去查,去抓,去闹?”荣王声音干涩。
  “是默许,也是考验。”李昶道,“默许晋王展现他的能力和手段,也考验他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越界,会不会触动陛下真正的底线。同时,也借此看看其他人的反应,比如太子,比如……我们。”
  荣王沉默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六郎,你……”
  李昶垂下眼帘:“孙儿也是胡乱揣测。皇叔祖今夜仗义执言,冒险呈证,此情此义,孙儿铭记于心。您劳累一夜,快去歇息吧,后面的事孙儿自有分寸。”
  送走心神不宁的荣王,李昶回到内间,脸上的病气瞬间褪去,只剩下山间晨雾一般的冰冷。
  裴颂声不知何时已溜了进来,正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见他进来,吐掉草茎,咧了咧嘴:“殿下这病,好得真快。”
  李昶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有什么新消息?”
  裴颂声也敛了玩笑神色,走过来,低声道:“几件事,都不太妙。”
  “说。”
  “吴振那边没闲着,抓了不少人,大多是工匠、杂役,还有两个礼部的芝麻官。天没亮,口供就齐全了,矛头直指几个工部的中层官员,说他们是收了乌纥细作的钱财,暗中在祭坛做了手脚。那几个官员,有两个畏罪自尽在临时关押处,剩下的也都认罪了。”裴颂声道,“干净利落,死无对证,案子可以结了。”
  李昶点头:“果然,陛下要和稀泥,晋王就递上一份糊弄鬼的供词。乌纥细作?倒是好幌子。”
  裴颂声继续:“永墉最新消息,乔宁之围堵锦衣卫衙门,僵持了半夜,天亮前忽然撤了。但撤走前,他当众交给文和一个上了锁的铁匣子,说是证物,请锦衣卫代为呈交陛下。文和接了,没当场打开,直接送进了宫。具体是什么,我们的人探不到。”
  李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知晓了。”
  裴颂声道:“顾彦章传信,永墉城的气氛不对。李长恨坐镇东宫,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动作,但昨夜后半夜开始,东宫侍卫和部分禁军频繁调动,几个关键衙门附近都加了暗哨。更为蹊跷的是,街道上关于北安少帅擅离防区、带兵逼近京畿的流言,悄悄传开了。虽然还没成大势,但传播的路子很刁,像是有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