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
回头圆 更新:2026-03-20 16:41 字数:3184
他那样仓皇地逃离,是因为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觉得尴尬和麻烦?还是因为他真的借此确认了什么,于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避开?
李昶闭上眼,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冰冷而不断轻微震动的车壁上,仿佛能从那一片冰冷的坚硬中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腕上那串沈照野送的彩色石子手环,依旧贴着皮肤,传来固执的凉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那个关于北疆少女心事的习俗,也提醒着他自己那份悖德而绝望的感情。
他应该掩饰得更好一些的,就像在北疆军营里一样。
应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竭力的平静和淡然,接过匣子,温声道谢,然后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不曾看破。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失控地在那几串石子手链上失神,引来了他的怀疑和逃离。
可是,心要怎么才能控制得住呢?
那汹涌的、悖德的、不见天日的爱慕,像藤蔓般早已深入骨髓,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触碰,每一次带着特殊意味的礼物,都能轻易地掀起惊涛骇浪,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变得岌岌可危,漏洞百出。
【作者有话说】
少男心事哈
ps:接下来大概会连更三十天?maybe……
第29章 嘈杂
定远关作为连接北疆与中原的重要门户,城池规模远比一路行来的军镇庞大。
城墙高厚,垛口森严,城楼之上旗帜招展,驻军数量明显增多,且衣甲鲜明,透着一股不同于前线紧绷的、相对从容的底气。
城内街道纵横,车水马龙,商旅云集,来自南北的货物在此交汇,酒楼、客栈、货栈林立,甚至还有规模不小的市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马嘶声混杂在一起,显得热闹而富有生气。
最高长官定远关守将姓周,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圆滑的中年将领。得知皇子殿下和沈大帅途经此地,早已带着大小官员在城门外恭候多时,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
将车队迎入城内最好的驿馆——一座三进的大院落,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炭火烧得旺旺的,甚至还备好了热水和精致的点心瓜果。
“殿下屈尊降临,大帅凯旋而归,实乃我定远关上下之荣幸!下官已备下薄酒,为殿下和大帅接风洗尘!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周守将笑得见牙不见眼,鞍前马后,安排得周到无比,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望旌对此等应酬司空见惯,淡淡应付了几句。沈照野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安静的李昶。
李昶依旧是那副温和守礼的模样,对周守将的殷勤表示感谢,举止无可挑剔,但沈照野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绪不佳。
因连日赶路人马疲惫,加之也需要在此补充一些给养,车队决定在定远关停留两日。
这两日,对沈照野和李昶而言,却如同漫长的煎熬。
周守将极尽地主之谊,安排了宴饮、陪同游览关城名胜,其实也没什么名胜,无非是些古碑、庙宇,甚至还想请来当地有名的戏班子唱堂会,被沈望旌以军务在身,不宜铺张为由婉拒了。
于是大部分时间,众人还是在驿馆内休整。
沈照野简直坐立难安。他好几次想找李昶单独说话,把那该死的石子手环误会解释清楚。但每次看到李昶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加冷淡客气几分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饭时,他看到李昶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很少伸向远处的菜碟。沈照野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夹给他,刚抬起筷子,忽然想到。
他会不会觉得我这又是什么暗示?会不会更别扭?筷子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最终拐了个弯,夹到了自己碗里。
结果发现李昶似乎抬眼瞥了一下他的动作,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吃得更加心不在焉了。沈照野内心哀嚎。
完了,他肯定看见了,他肯定又多想了!
在院子里散步时,两人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沈照野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刚开口说了句这定远关看着还挺繁华,李昶就轻轻嗯了一声,接了一句周将军治理有方,然后就没了下文。
气氛更加尴尬。
沈照野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定远关,要不是在这破地方买了那堆破首饰,能有这事吗?!
他甚至晚上睡觉都会梦见那串彩色石子手环变成了一条毒蛇,追着他咬,而李昶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全是失望和谴责。惊醒之后,一身的冷汗。
他简直要抓狂了!心里把那串惹祸的彩石头手环骂了千百遍:好端端的,他非要脑子抽风送什么石头串子!比这破石头稀罕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珊瑚珠子、猫眼石、和田玉……李昶一个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差这几颗破石头了?!
还有北疆这莫名其妙的、该死的风俗!送石头定情?像什么样子!穷酸!没品位!真该上奏朝廷,让皇帝老儿下旨把这破风俗给改了!害得李昶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因为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敢怒不敢言,一天天脸色变来变去,眼看着就要憋出内伤了!都是他的错!
而在李昶看来,沈照野这几天的反常,简直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凌迟酷刑。
吃饭时,他看到沈照野抬起筷子似乎想给他夹菜,却又生生顿住,转而夹给自己。
李昶的心猛地一沉。
他……随棹表哥果然是在避嫌了。连这样寻常的举动都不敢做了,是怕自己误会更深吗?他果然是知道了,并且用这种方式在委婉地拉开距离。
口中的饭菜顿时变得如同嚼蜡。
在院子里偶遇,沈照野没话找话地夸定远关繁华,李昶只能干巴巴地附和一句,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是在没话找话,是在刻意维持表面的和平吗?是不是已经对自己感到厌烦和困扰了?是不是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趟行程,好彻底摆脱自己?
每一个沈照野欲言又止的眼神,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回避,都被李昶敏感的心无限放大,解读出各种令人绝望的含义。
他一边近乎自虐地期望沈照野能给他一个痛快,直接挑明,哪怕是最残忍的拒绝,也好过这样悬而不决的折磨。一边又恐惧到了极点,害怕真的从沈照野口中听到那些划清界限、让他彻底死心的话。
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激烈交战,让他寝食难安,坐立不宁,脸色想好看也好看不起来。他甚至觉得沈照野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怜悯和无奈。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李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几乎要撅过去。
到底还是沈照野先沉不住气了。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李昶依旧没什么胃口,早早便借口累了,回了自己房间。沈照野看着他明显清减了的背影,心里那点愧疚和烦躁达到了顶点。
他一咬牙,扭头去找沈望旌,胡乱编了个理由说要买点当地特产带回去送人,预支了些银钱,然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揣着钱袋子就冲上了定远关傍晚依旧热闹的街市。
他也没什么具体目标,就是漫无目的地逛,看到卖彩色石子的铺子或者摊贩就凑上去看。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货品还算齐全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堆定远关附近特有的各种彩色岩石块,又去绸缎庄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结实丝线。
怀里抱着一大包石头和丝线,沈照野做贼似的,低着头快步往回走。刚进驿馆院子,就撞见了正带人巡视的照海。
照海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包,和他那一脸心虚紧张的表情,纳闷地问道:“少帅,您这……买这么多石头和线干什么?要练投石索啊?”
沈照野在战场上刀斧加身都没这么紧张过,被照海这突然一问,吓得差点当场嗷地一声跳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没好气地踢了照海小腿一脚,压低声音骂道:“滚蛋!巡你的逻去!少打听!”
说完,抱着那包赃物,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照海揉着被踢的地方,一脸莫名其妙。
回到房里,沈照野把那一大堆东西哗啦一下倒在桌子上。看着那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石头和丝线,他吐出一口浊气,后知后觉地觉出一些荒谬和好笑。
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一桩连误会都算不上的小事。按照他平时的性子,直接揪着李昶,哈哈一笑,说——哎那破手环是你哥从一尤丹女人那儿顺手讹来的,没想到还有那层意思,你别瞎想啊,估计也就过去了。
他一开始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的,只是当时被自己那恍然大悟惊得掉了头就走,后来看着李昶那副明显为此困扰、却又强装无事的样子,话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一边是心里实在尴尬万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另一边,也是看李昶似乎真的为此事茶饭不思,小脸都尖了,看得他又是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