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
萧离英 更新:2026-02-09 18:22 字数:3089
一踏进小巷子里,一股阴风往王庆头上吹,仿佛置身于冬日寒冷刺骨的冰水里,从头冷到脚,从外冷到里,骨头缝里都是细碎的冰碴子,偏偏这样了,王庆还是控制不住的往里走,停到小巷正中间,这里有一棵高大的樟树。
这棵樟树生得高大繁茂,亭亭如盖,树荫笼罩了大半个小巷。
樟树这个树种很奇特,既能招鬼又能辟邪。
在民间传说中,因为生长速度极快,根系发达,能够深入地下吸取地气,无家可归的鬼魂可以栖息在樟树中。
樟树自带一股芳香气息,这香气也可以驱散邪气,有时人们也会种植樟树来避邪镇宅。
樟树辟邪还是镇宅受周围环境影响。
就比如晴晴栖身的这棵樟树,在它还是棵小树苗的时候,周围的地里就被埋入一具怨气很重的尸体,晴晴尸体的怨念与阴气被小树苗吸收,小树苗受阴气滋养飞快长大,长大的樟树又反过来庇佑晴晴,把她圈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王庆走在成熟的樟树果实上,一颗颗饱满的黑色果实炸开,紫黑色的粘稠汁液飞溅。
“叔叔。”
突然有人在叫他。
王庆的直觉让他不敢低头,没关系,倪素帮他低头了。
哦哟~好像低的太过了,王庆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浓稠的黑色汁液,在树荫里,像一滩放久了开始氧化发黑的血。
王庆还看到了一双小小的童鞋。
王庆想到了身后的那具小小尸骨,还有不受控控制的行动,冷汗不住往下流,想就维持这个动作死死低着头。
他不想抬头,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他抬头,王庆想反抗这股力量,结果却只是牙齿与下颚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即使这样,他还是慢慢的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处理过不知道多少,唯独这一个,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身上的这一件衣服,明明同伴去处理尸体的时候衣服还好好穿在她身上。
结果突然冒出一只该死的狗叼着衣服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警察通过衣服抓到了王庆,因为王庆确实不知道同伴把尸体抛在了哪里,只承认了他杀人的事实,其他的一律瞒下。
王庆在监狱里有时候睡不着,就不断回想起开庭时作为物证的这一件血衣,衣服上的几只小羊都被他深深刻入脑海里。
王庆会后悔吗?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亲自去处理这个女孩,从而影响到了自己。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没改变这个想法。
脑子这样想,嘴与脑子反其道而行:“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脑子有病,当时脑子不清楚,害了你,我这些年来都一直在想着你,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行动力,王庆腿一软,“噗通”一下双膝下跪,两手撑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晴晴也“噗通”一下跪下去,腰板挺直。
那张满是细密牙齿的嘴对着王庆。
她和她嘴里的无数个牙齿一起说话。
“我们也给你跪下了,我们把你杀了,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王庆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眼睛惊恐的睁大,大叫一声,使劲往外跑,身后是那两个奇怪的女孩,身前不远处是巷子口。
只要跑出这个巷子,他就有救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到了眼皮上,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红色。
短短的一条巷子,不过十来米长。
王庆用力往前跑,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王庆发现了,怎么跑也跑不出这条巷子。
王庆大声呼喊的“救命”也没有人听到。
王庆心里惊慌的想:“怎么会没有人听到呢?怎么会听不到呢?明明我都看到外面有人经过了。”
王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喉间满是铁锈味。
“叔叔。”
那道如催命符的声音又在叫他了。
王庆不敢回头不敢低头。
垂在身侧的手被柔和、轻飘飘的、像极细的绒毛蹭上来,又像一根根棉线碰上来,将整只手包裹。
柔和且舒适的包裹住手之后,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刺痛,痛,很痛!
偏偏,他又被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小女孩鬼头上的嘴在一个不停的啃咬,却不妨碍她说话,不妨碍她们说话——
“叔叔,你当初拿斧头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你当初拿绳子绑我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当初你给我递玩具的时候是这只手吧?”
“叔叔,当时你拿那个毛巾捂住我嘴的是这只手吧?”
“叔叔……”
“叔叔……”
“叔叔……”
王庆不受控制的直直站着,两边肩膀却有沉沉的力量在将他疯狂往下压。
两边力量抵抗,王庆肩膀的骨骼肌肉几乎都块碎掉了。
就在王庆陷入万般绝望之时,一道声音有如天籁般阻止了这无声的对抗。
“好了,孩子们,暂时停手吧,留着他还有用呢。”
王庆脸上涕泗横流,忙不迭的说:“是的,我还有用,有什么要让我做的,尽管说,我立马去做。”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如果不是身体被人控制住,不能去死,他早就受不了的去死了。
——有时候生不如死,比死可怕多了。
第9章 长命百岁
在这个世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
他们唯唯诺诺,任何你不想干的事丢给他们,他们一边咬牙咽下怒火,一边扬起笑脸,点头说:“好的,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麻烦?不麻烦的。你快下班吧,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我很愿意做的,可以从这里面学到不少东西。”
一转身,他们就会一边咒骂同事一边怪刚刚自己的懦弱,怎么就接受了?怎么就不拒绝呢?
等到下一次,依旧是当面接受背后咒骂。
然后这种人就会渐渐演化出走向两个极端的结果和一个介于中间的结果。
第一种极端是继续忍让,当一个谁来都能使唤戳两下的软包子,一边生着闷气把自己憋出病,一边忍着苦累,多做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介于中间的人他会在忍让之后慢慢学着拒绝,推掉不属于自己的多余工作。
还有第三种人,和第一种人类似,继续忍让,和第一种人不同的是,他会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向着弱者。
王庆就是这第三种人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呢?因为他还有许多个这种欺负弱者的同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这座城市每年都有人失踪,不是每一个失踪的人,家属都能得到结果,也不是每一个失踪的人都有人去找,有的人在悄无声息下消失,不引人注意。
小孩子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据王庆自己说:“ 小孩子是最好下手的。小小一个,抱在怀里就走,有人问就说是自家孩子不听话在哭闹,或者遇上那种好骗的,随便一点小东西就乖乖跟着走了。”
小孩不像大人有清晰的表达能力,也不像大人有和人短暂反抗的能力。
有时候,父母路上遇上熟人和人说个话的功夫,再低头,手边的孩子就不见了。
十年前,刑侦技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也不像现在这样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监控。
王庆:“我们最喜欢的是冬天,穿的衣服多,把那孩子嘴一捂,塞衣服里,不容易引人注意。”
孩子失踪一般会以为是人贩子拐跑了,不会想到是一群受了气的憋王八将人给害了。
王庆当年加入这个群体只是偶然,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进入贴吧上遇上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十年过去,那群人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王庆当年害过的不止晴晴,但他知道他如果都交代出来了,所要承受的不止这十年牢狱。
王庆带着倪素华彩两人来到一初荒败的农家院子,指着院子里生得很高大茂密的老槐树:“我知道的那些都埋在这下面。”
他想跪下来求她们,却被傀儡符控制住做不出想做的动作,他衣服肩膀那里扭曲变形,衣服下的肉块肿胀挤压,没有一刻不是痛的,进入骨髓的痛。
“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求求你们了,把我送我去警局吧,我愿意自首,或者你们干脆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死了算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肩膀处还有一颗小小的头,密密麻麻的牙齿将他咬住,用力地宣泄着生前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