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无法逃避的对话
作者:
天野翔 更新:2026-02-03 14:49 字数:2698
第90章.无法逃避的对话
医院的灯光冷白,消毒水气息瀰漫在静謐的空气中,彷彿能渗透进骨髓,将一切生机洗去,只剩下乾燥、洁净,与无可避免的病态现实。
桐生影坐在诊疗室内,医生递出的报告纸张微微颤动,黑色的病理数据在灯光下显得无比锐利。
医生摘下眼镜,视线透过镜片的折射,映照出影平静无波的面容。他稍作停顿,声音沉稳,却带着某种职业性的遗憾——
「桐生,您的诊断结果是肺癌 iii a 期,肿瘤位于左肺下叶,直径约 5.8 公分,尚未发现远端转移或淋巴扩散。」
寂静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
影的指尖无声地收紧,却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像是这句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通知,而非与她性命相关的宣判。
「……确诊了?」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散漫,彷彿医生刚刚说出口的,不过是关于天气变化的资讯。
医生微微皱眉,像是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捕捉些许焦虑,然而那双深邃的黑瞳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桌面,冷静得令人不安。
「是的。」他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iii a 期代表癌细胞仍局限于肺部,尚未穿透胸膜或扩散至远端器官。虽然病情严重,但仍有治疗空间,我们建议您儘快进行手术切除肿瘤,并配合术后辅助性化疗,以降低復发风险。」
影的指尖摩挲着桌缘,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递到神经末梢,拉回她因信息衝击而短暂出现的空白思绪。
「如果不治疗呢?」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唯独眼神微微闪烁,像是雾气中潜伏着某种不明确的念头。
医生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语气也低了一度:「若不治疗,肿瘤将持续增长,最终可能压迫肺部气道,引发严重的呼吸困难。同时,癌细胞扩散至淋巴结与远端器官的机率将大幅提高,预估生存期约两至三年,视体质与病程进展而定。」
「两到三年……」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报告纸页,像是在评估某个交易的条件,「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玩笑,手术的成功率高达 50-70%,若加上术后治疗,五年存活率仍有 36%。您的身体状况良好,若配合治疗,仍有恢復的机会——」
「我知道。」影打断他,站起身来,顺手拉紧风衣的领口,彷彿寒意从医院的墙壁渗透进骨缝,她需要某种遮蔽来阻挡这股无形的侵蚀。「我会考虑的。」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诊疗室的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盪,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却又透着某种不明确的飘忽。影将大衣领口拉高,将自己封闭在布料的阴影之下,彷彿这样就能隔绝那份无可避免的现实。
——这份现实,将她的寿命标上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当医院自动门无声合上,夜风夹杂着潮湿的冷冽气息迎面扑来,影停顿了一瞬,指尖按住眉心,像是在压制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没有选择多想,而是转身走向停车场。
然而,当她走近自己的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灯光投射的阴影里,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影的步伐没有停下,甚至连一丝讶异的神情都没有,彷彿她早就预料到嵐会出现在这里。
她走到车门前,抬眼瞥了嵐一眼,语气淡淡:「怎么样?」
嵐没有抬头,视线仍停留在手中的报告,语气如常地平静:「该问的是你吧,怎么样?」
影点燃一根烟,烟雾从指间盘旋而上,彷彿要将这场对话掩埋在模糊的雾气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嵐翻过最后一页,将文件合上,这才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像是在衡量她的状态。「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影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的笑意懒散,「该做的检查做完了,然后呢?」
嵐盯着她几秒,语气依旧冷静无波:「然后——你该做手术。」
影微微挑眉,终于回望她的眼神透着几分兴味:「如果我不做呢?」
嵐的表情没有变化,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她慢慢地收起文件,语气平稳得不像话:「如果你不做,我就不帮你。」
影嗤笑了一声,烟雾从唇边轻轻吐出,语气淡淡:「你打算用这种话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嵐的声音冷静无比,「你想确保响的未来,但你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确定,这场游戏怎么继续?」
影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笑了,低低的笑意藏在夜风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你这样说,好像我真的会死一样。」
「如果你继续拖着不治疗,这不会只是『好像』的问题。」嵐语气不变,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现实感,「影,这不是你能够单凭意志力撑过去的事。」
影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下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菸的滤嘴,沉默在她的周围蔓延了一瞬。
嵐盯着她,语气比夜色更沉,压低的嗓音带着决绝的压迫:「影——」
没有「影哥」,只有「影」。
这一声唤名,没有尊称,没有缓衝,而是一记直击要害的重拳,像是试图打破她一直维持的平衡,让她无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嵐的视线沉静,语气没有起伏,却透着某种锋利的压迫感。
这不是建议,也不是劝告,而是最现实的警鐘。
影的指尖微微一顿,燃烧的烟在她指间颤了一下,微弱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望向夜色,而嵐仍站在原地,没有退让,也没有给她逃避的空间。
她终于轻轻嗤笑了一声,烟雾从唇边散去,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人。」
嵐没有动摇,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她知道影听进去了,却不确定她会不会真的行动。
——因为这一次,你没有时间再拖了。
影抬起眼,烟雾顺着夜风散去,她的目光对上嵐的,沉静无声,像是一场无需言语的交锋。
然后,她缓缓地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淡然:「……我会考虑。」
嵐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给出真正的答案。
影没有再开口,而是将烟抵在车门边按熄,然后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影,」嵐站在车旁,语气不变,但语调比刚才低了一些:「别让响最后只能在你的葬礼上知道这件事。」
这一次,她低声唤道——
影的手停在方向盘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夜色沉静,车灯亮起的一瞬,她低声道:「……我知道。」
然后,她发动车子,驶入黑暗之中。
影驶离医院,思绪却飘回了两年前的某个夜晚。
她的指尖轻敲着方向盘,仪表板的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脸,烟雾尚未燃起,却已有淡淡的苦涩在口腔内蔓延。
嵐的话仍在耳边回盪——
「别让响最后只能在你的葬礼上知道这件事。」
她嗤笑了一声,烟盒翻转在手心,却没有点燃。车窗外,东京的霓虹灯闪烁,熟悉的光影流动,将她的记忆一点点拉回过去。
那是两年前,响十三岁的某一天,她第一次主动联络 mignon。
当时的她,已经在时尚摄影界站稳脚步,却仍然习惯游走边缘,擅长隐藏自己。但那晚,她选择走进光亮之下,与世界上最危险、也最了解响的女人交涉。